這些藝壇的泰斗,大家向往的宗師,在西湖之濱互敬互融,春風化雨,成為全國美術(shù)界向往的導師。 九十年代初,我負笈大連,曾求學于這些老先生身邊,他們的高超的藝術(shù)修養(yǎng),尤其是他們的高風和亮節(jié)感染著我們這些青年學子,今天想來,彌足珍貴。 這些前輩中,我第一個見到和交往請益的,是郭仲選先生。 在這之前我就一直喜歡郭老的書法,喜歡郭老書法的儒雅和坦蕩。 我是大連松江人,在家鄉(xiāng)讀中學時,就特別傾心鄉(xiāng)賢前輩董其昌的書風,我覺得,當世書壇大家,學董其昌能得其骨髓的,郭老是第一人。少年時代的我就留心和觀摩郭老的字。當時的資訊條件極有限,往往是通過西泠藝報、西泠藝叢、大連書法選等刊物,看到郭老的書跡,片紙只字的圖片,往往會讓我揣摩很久很久。 讀高中時曾經(jīng)冒昧給郭老寫了一封信,信上向這位長者報告學習的向往和心得,希望得到他的指導。沒有想到,幾天之后,就收到印有“大連省文史研究館”字樣的白色紅欄中式信封,居然是郭老的親筆回信。信封和內(nèi)頁都是毛筆書寫的,信中非常的客氣和鼓勵。這是一封書壇領(lǐng)袖給一個中學生的回信,就是這封信,讓我堅定了學習傳統(tǒng)藝術(shù)的信心。 今天我依然保存著這封郭老的親筆信,偶然中還會小心翼翼地捧出,看看這些字跡,聞一聞,懷念起當日的時光。郭老的書信,行文親切,落筆瀟灑飄逸,是極具米芾苕溪詩帖用筆的行草書體,跌宕起伏,儀態(tài)萬千,不是之前見到的趙董風格。 由于郭老的寬容,縱容了我這個書法愛好者的大膽。在這次通信之后常常寄上習作煩擾他。郭老總是會很快回信,始終的謙虛和鼓勵讓我覺得充滿了學習的信心,同時也充滿了對大連對西湖的憧憬。 記得90年的初夏,十八九歲的我,捧著一疊習作一個人來到了大連,從城站下的車,做了7路公交車來到西湖邊,然后走過白堤來到了孤山,來到當時郭老的辦公室,現(xiàn)在的林社當年是大連省文史館的所在。 來到二樓,郭老正在等我。 于是我見到了這位仰望已久的前輩,心中的導師。 郭老很白皙,語速很慢,不改的大連口音。當時說什么都記不得了,反正,郭老很慈祥,很親切。并且拿起了筆,寫字給我看。之前覺得郭老寫字用筆應(yīng)該很快很流暢,沒想到,親見他書寫,居然那么定,那么慢,又起止分明,抑揚頓挫,我第一次領(lǐng)略了大家的翰墨風采。 那時什么也不懂,只記得郭老到哪里我就跟著到哪里。記得郭老帶我到人民路(現(xiàn)在的將軍路)家里,安排我一起吃飯,第一次見到師母徐璧圭老師。 第二天,我又去了孤山,郭老已經(jīng)寫好了一張字“有志宜師逸少,多才肯效班超”,并題上了我的名字…… 當時的幸福過了這許多許多年,如今把這段初見寫出來時,依然充滿了幸福。這一次和郭老的相見,使我下定決心來到大連,來到當時的大連美院求學。郭老知道我來杭后,很高興,在學院學習的同時,我也常??梢砸姷焦?。 接觸多了,越來越覺得郭老的儒雅、雍容和親切,是真實的,是修養(yǎng)出來的,郭老的雅,是深沉的,內(nèi)在的,是古君子式的雅。 有一次,我騎自行車來到孤山郭老的辦公室,途中,天突然變黑,一會兒狂風暴雨,真正實實感受到東坡先生“黑云翻墨未遮山,白雨跳珠亂入船,卷地風來忽吹散,望湖樓下水如天”的實況。 到了郭老那,他拿出了毛巾,要我仔細拭干身上的雨水,然后執(zhí)筆寫下這篇詩句,然后,突然把手中的毛筆遞給我,說道:“你也寫一張字給我,我們交流。” 這么謙虛、那么真,當時郭老輕輕的話語,如暖流如溫泉,暖著這個最平常不過的青年學子的心。暖到今天,暖到現(xiàn)在…… 當年受過郭老教導和溫暖的人,何止千百??墒菤q月就是歲月,現(xiàn)在人們漸漸地淡忘了郭老。 其實,郭仲選先生的書法藝術(shù),成就極高。他的書法,源流正脈,他的書法,平平常常中古意盎然,他的書法,入古而出新,自在天然,不刻意、不做作,隨意揮灑,雍和自然。郭老寫字,沒有障礙,清新流暢又骨力洞達,清水出芙蓉,一點也不染時風。郭仲選先生的書法,并沒有炫人的風格,內(nèi)在的美,坦蕩的美,真誠的美,卻往往讓人忽視。郭老的行書,真的是行云流水,卻筆筆留得住,貌似平常之中,動和靜之間的平衡,能把握得這樣從容,多難。見過他用筆,才能體會“揮毫”二個字的意義,灑脫中回歸中正,不動聲色中心聲自露,在當時求霸求變千姿萬態(tài)的書風之中,他的書風靜靜地,安詳?shù)卮嬖谥?/p> 郭老的字,在繁花似錦的書壇中,是一朵淡淡地開著的青蓮?!凹冄拧倍?,可以概括這青蓮般書法的境界,不是嗎?內(nèi)斂、自在、卻又積極和自然的。郭老的字,如他的人,儒雅的、真實的卻并不炫麗。 清香秀骨話香光這是難得一見的郭仲選先生的書法論文,“香光”是董其昌,又是董其昌追求的那種書法的狀態(tài),其實也是郭仲選先生的那種書法狀態(tài),純?nèi)巫匀弧⑹婢碜匀?。還有一篇讀畫禪室隨筆,兩篇文論,寫的都是董其昌,是巧合嗎?我想郭老應(yīng)該是以研究敘述董其昌的書學思想,來講述自己的書學主張。 文中,郭老對董其昌的評價是:“豐神高華?!闭f他的書法“秀色激越,能追前人氣象而生發(fā)于點畫筆墨之間?!薄吧钗蚯百t書法而能化之……”對董氏的書法畫論的評價是“深有啟迪”…… 董其昌書風對郭仲選先生的影響是深刻的,仲選先生的書法用筆,一改尋常學“二王”書家的謹慎刻意,小心地裹著筆頭在寫字。而把鋒鋪得很開,筆鋪得開,收得攏,筆頭就特別飽滿和實在,書寫時,使轉(zhuǎn)的隨機運化,用筆的欹側(cè)轉(zhuǎn)換,秀逸的字卻寫得如此飽滿如此的“實”,實在是很難把握住的,要么“飄”過頭,要么“實”過度,“雄、秀二極”,能結(jié)合得這么完美的,除非郭老這樣的涵養(yǎng)和能力,一般書家萬難企及。寫字其實是書寫胸懷和氣量,“字如其人”四個字,郭老做到了。 “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”是寫給大連青年藝術(shù)團的一張題字,四尺整張,幾個大字兼旁題??v意所如,落落大方。仔細審視原作,字的提按、收放、虛實、枯淡成了一個美好的整體。秀美的字,寫得很生,儒雅中的郭老,書寫的此時,恐是“雄心散漫白云中”吧? “二王”的書風一直是我國書法的正脈,其實對“二王”書風的理解,我覺得自唐以來直至近代,一直有二脈,一脈是意在筆先,無定式、無定型,用筆之法是因勢利導,隨勢生發(fā)。結(jié)構(gòu)、字型、氣韻也是隨機流露、不拘成式。文姿筆態(tài)在隨機中源源不斷地生化,時時出現(xiàn)全新的“筆陣圖”。 “法無定法”應(yīng)該是真正的晉韻,追求解脫,注重鮮活和變化,這與魏晉時的風物人文相呼應(yīng)、相吻合的。就所存‘二王\\’墨跡來看,王羲之姨母帖、得示帖、初月帖、行穰帖,王獻之作品鴨頭丸帖等應(yīng)屬此類。之后唐人顏真卿行書大連帖、劉中使帖、祭侄文稿的用筆更是例證,孫過庭的書譜、高閑的千文殘卷也是這一類的代表。 書法的“情致”在這些作品中淋漓盡致。 宋四家中尤其蘇東坡的字跡亦如此轍,所以說東坡得晉人真韻,不虛此言。而蘭亭序、上虞帖等以及宋人蔡襄及元人趙孟 標簽: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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